美術學科中心4月份電子報四月號141期

 

 

 

 

 

 

 

 

 

 

 

 
中心消息

本月焦點

 

 

 

學科中心本月焦點活動

 

106年度藝術實作增能工作坊(03/28)

106年度美術學科教學資源研發推廣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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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二次種子教師擴大會議(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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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專欄

回憶我採訪撰寫的台灣前輩藝術家陳慧坤

撰文;攝影/國立竹東高級中學 張澤平老師;畫作提供/白鷺鷥文教基金會;畫家肖像攝影/柯錫杰

  從一本發行十萬份的雜誌專欄,回憶我採訪撰寫的台灣前輩藝術家陳慧坤。

  近年來台灣有許多大展,仗著藝術大師的威名,讓大批的民眾趨之若鶩,爭睹風采。我是美術教育工作者,當然不免俗地去展覽現場,帶著一批批學生或民眾,導覽這些聲名遠播的畫家,觀看他們精彩的作品。在長年導覽活動的美育推廣中,發現我們永遠都只熟悉那些西方知名的畫家,單就近幾年來印象畫派的畫家,就有莫內、雷諾瓦、畢沙羅及後期印象派的梵谷、高更,當然還有新近正在展出的竇加展。其中高人氣的印象派開山祖師莫內,在短短三年內就來台灣展覽了兩次。每次畫展在閉幕的前兩週,就會有大排長龍的人潮看展,此等光景猶如百貨公司的週年慶。

  這在多元發展的島嶼台灣,似乎看到了對外來文化的擁抱,只是我看到比較多走馬看花的人群,或是照本宣科的導覽,好一些的也許有學術的研討會,但又很難在一般的民眾中產生共鳴。我很樂見看展的人口增加了,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畫展所介紹的畫家也輕易地讓更多人認識了,不過要能好好地從一件作品,去感受畫家的內心世界,而不只是知識性的介紹,看來就有些難度了。此外,我發現大家在接觸這些西方知名藝術家的同時,對於身處在這島嶼的本土藝術家,好像就顯得沒那麼在意,至少在我從事藝術教育十多年的經驗,在地的藝術家要被一般人看見,又會引發高度興趣去觀賞的,的確沒這麼容易。

  我意識到本土文化非常的重要,也想多些深入在地藝術家的創作世界,十年前一個機緣,讓我有幸回鄉從事教育工作,而且是在台灣前輩藝術家蕭如松曾經待過半個甲子的校園工作。多年來,不斷地在蕭如松畫過的校園風景中穿梭、懷想,雖然時空移轉遞嬗,景物今非昔比,但不知不覺地,已經可以從蕭如松的用筆,在每一個色塊俐落的堆疊中,觀照到了他對光影處理的表現,慢慢地我可以在現實的景物當中,將蕭如松的作品風格,疊影在我的眼目當中,這樣的經驗讓我振奮,我相信就像當年莫內畫的以印象派為名的〈日出。印象〉一樣,驚訝於那日出時刻的浮光掠影。

  兩年前《台中好生活》找我寫一個專欄「畫說台中」,覺得相當有意義,雖然我長期遊走在各大美術館間,為民眾、學生們導覽畫作,但好像只有親臨現場的人有深刻的感受,也覺得可以跟著畫作去感覺些什麼了,不再只是走馬看花,或是只有表面的知識性的了解。有時不用知道什麼,而能去感受些什麼,恐怕是我們的教育最匱乏的部分吧。如今想來,能親自帶人看展雖然開心,就算曾經連著一個多月的週休二日,沒間斷的帶團導覽,但是一個人的能力終究有限,再努力好像也帶不了多少人一起分享藝術的美。或著偶爾有機會上媒體節目聊聊藝術,但也都只是偶然與巧合的相遇吧。這次用紙上導覽的方式,除了新鮮,更多的是責任吧,因為這樣的方式,可以把我所思所想的藝術體驗保存紀錄起來,不像從前受制於展覽現場原作的智慧財產權,不便影音的紀錄。

   基於對台灣本土藝術的推廣,當時和台中新聞處的總編輯談,想先從台灣的前輩藝術家先談起,當然主要是在地台中的藝術前輩,如劉錦堂、廖繼春、楊啟東、陳慧坤、葉火城、林之助、陳夏雨、廖德政等等……。我的期待是希望從台中開始,讓每位曾經豐富我們這塊土地的藝術前輩,能讓現在的我們再次回味往日的美好時光,藉由《台中好生活》,讓我們的好生活,從台中出發,影響全台的每個縣市。兩年前的往日時光,透過美術學科中心的邀稿,讓我再度重溫舊夢。

 圖1:陳慧坤藝術家/柯錫杰攝

 圖1:陳慧坤藝術家/柯錫杰攝

  首先我想介紹讓大家認識的藝術前輩是出生在台中龍井的藝術家陳慧坤,開頭總是要有些代表性的意義,陳慧坤的作品在藝術圈被提起,在同樣是日治時期曾經留學日本的台灣前輩藝術家中算是比較晚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當時官方的美展,能入選得到佳績的,大多瀰漫在印象派與其後的風格之中。

  這種現象,需要講一下背景因素:我們知道日本在明治維新的西化運動之後,也擠身世界強權之列,台灣就是在中日甲午戰爭後,被割讓給了日本。西方的勢力深入東方,在十九世紀中期,日本的浮世繪開始在西方散播開來,到了印象派時期的來臨,大部分的印象派畫家,都相當的喜愛日本浮世繪,比如莫內會在自己的吉維尼花園蓋造一座日本橋,甚至後來的梵谷會用油畫仿畫一件浮世繪風格的畫。所以如此的東西文化交流,自然在後來的日本,也格外鐘愛當時的印象派,台灣開始受日本統治,這樣的影響也隨著帶來了台灣。

  陳慧坤雖然留學日本東京藝術學校,也許是因為他讀師範科的緣故吧,對於日本的西畫教育,不能滿足他對西畫認識的渴求,所以初期的創作並沒有太多的油畫。陳慧坤曾表示,在日本看不出那一位畫家是屬於印象派的,於是有一次上課請教了教授:「請問老師出國所臨摹的名畫傑作是如何達成的?」沒想到教授回答:「你只要把臨畫的時間,拿來寫生就好了! 」這對凡事鑽研渴求的陳慧坤,除了不輕易用還不甚了解的油畫去畫所謂的印象派風格的畫外,也加深日後他非要去巴黎一趟不可的意念。當然這樣的情形,讓年輕時的陳慧坤,並沒在官展中大放異彩。

圖2:陳慧坤的作品《故鄉龍井》/白鷺鷥文教基金會提供

  圖2:陳慧坤的作品《故鄉龍井》/白鷺鷥文教基金會提供

  我就先來談談這時期的作品,當我們看到陳慧坤的這張作品〈故鄉龍井〉,彷彿跟著他的腳步,回到了早期台灣農業社會那種樸質的風貌。午後的豔陽,在海河的交界處,濕溽燥熱。一名撐著陽傘的婦人,頂著烈日,沿著鄉間的泥石小徑一路而去,畫面左側的路徑,夾雜在盛夏蓊蓊鬱鬱的樹林間,更顯澄明。這是二十出頭的陳慧坤,才從日本東京美術學校返國,回到自己的故鄉龍井時,一見到村莊的入口所看到的畫面,因為思鄉心切,於是畫下了這幅作品。

  「二十一歲時,我爸爸才從日本東京美術學校回到台灣,提著行李走回故鄉龍井時,一見到村莊的入口所看到的就是這畫面。因為思鄉心切,第一眼看到的那個景像,眼淚就流下來了。所以回憶湧上心頭,於是畫下了這幅作品。那幅畫他非常珍惜。」陳慧坤的次女陳郁秀,前文建會主委在受訪時指出。

  家,思念親人的意象不只是二十一歲時的思鄉心切,畫中的這個意象,也是就讀中學時,每次陳慧坤趕路回家看顧弟弟時的意象。

  就在陳慧坤十二歲的時侯,父親英年早逝,緊接而來,是兩年後母親也因病過世,這一家怙恃雙失的孩子,分別被送往不同的親戚家寄住,嘗盡了寄人籬下的生活,但也讓兄弟姊妹的感情更加緊密。

  陳慧坤和當時才兩歲的弟弟跟在多病的祖母身邊,哥哥上了台北讀書,年幼的弟弟幾乎是由陳慧坤一手帶大。後來陳慧坤考上了台中州立台中第一中學校(今台中一中),放心不下弟弟,於是每週放假時,必定回家照顧弟弟。

  陳郁秀曾經問陳慧坤,為何每週都要不辭勞苦的走五、六個鐘頭回龍井?

  陳慧坤說:「因為跟弟弟差十歲,等於弟弟兩歲的時候就沒有爸媽了。如果我沒有回去,弟弟等於無依無靠。弟弟都要我陪著一起睡覺,也會哭著想媽媽……」

  陳郁秀問:「你不覺得很苦嗎?」

  當時,從台中走到龍井要翻山越嶺,星期天中午吃完飯,陳慧坤又得動身從龍井走回台中。

  陳慧坤卻說:「還好!有那段翻山越嶺的時光才可以好好的仔細的體會整座山的樣子,整個樹啊……綠色層次體會得非常清楚,一邊走一邊觀察,所以不覺得在浪費時間,體會到很多。」

  關於龍井,我們從台灣大道西行,穿越國道三的龍井交流道,靠近台鐵海線的龍井站,順著沙田路再轉茄投路,不遠就可見陳慧坤出生的祖厝--壯觀雅致的「陳三綱堂」,這以家訓命名的宅第是指「君臣之仁、父子之義、夫妻之禮」三綱。在陳家的先祖兩個世紀以來的經營下,陳三綱堂呈現的格局是「同」字型的三合院,左右護龍的兩廂屋頂鋪蓋著日式灰瓦,正廳的部分則是西洋式紅瓦,老宅原有的閩南古磚被色彩鮮明的紅磚取代,大致成為我們今天所看到的陳三綱堂樣貌,雖然艷麗,但不落俗氣。這一整棟由土确和紅磚建造的三合院,其上的泥塑、剪黏、彩繪、匾額,個個色彩飽滿,彩度明亮有緻。在兒時的陳慧坤眼中,相信這是美麗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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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文展覽  

展覽10604

 展覽10604

 

展覽10604

 

 


 【焊藝詩情 - 高燦興回顧展】

展覽日期: 2017 / 03 / 25 - 2017 / 06 / 25
開放時間: 週一休館
展覽地點: 台北市立美術館三樓3A~3B
官方網站:http://ppt.cc/foaeC;
 

 萬無引力—英國FACT科技藝術交流展

展覽日期:2017 / 04 / 22 - 2017 / 06 / 25
開放時間: 週一休館
展覽地點: 台中國美館 202展覽室
官方網站:http://ppt.cc/W8iiB
 

 高雄獎夢幻隊與四道戰帖

展覽日期:2017 / 03 / 25 - 2017 / 07 / 23
開放時間: 週一休館
展覽地點: 高雄市立美術館301-304展覽室
官方網站:http://ppt.cc/n8eiF

 

 

  

 

  

 

教學資源

 

電影藝想巴黎

賴威宇作品 city Painter

藝術精神 

 

推薦電影:《藝想巴黎The Duchess of Warsaw》

自從愛人不告而別之後,年輕畫家瓦倫汀迷失於虛構的世界,終日囚禁在幻想世界中。除了親愛的祖母妮娜之外,整座巴黎在他心中是美麗的風景畫,巴黎街頭來來往往的人群則是寫意的人物畫。他和祖母漫步於他構想的夢幻巴黎中,走過一幅又一幅的美麗街景,瓦倫汀訴說著同性愛人的離去以及自己的孤單。為了幫助瓦倫汀更加了解自己,妮娜顧不得回憶的痛楚,回想起年輕時在集中營的悲慘遭遇……。       

                          

推薦影片:《2016|賴威宇|錄像作品 City Painter DVD》

「City Painter」此錄像作品中為水溝蓋著色,實踐了公共空間的修補,目標似乎與藝術背馳,其實與藝術無法切割,因為透過藝術的眼光去看待生活周遭事物時,再也無法置身藝術之外。一如看山非山,若將藝術與想像的感官開啟後,水溝蓋也不再是水溝蓋,而是一幅幅的抽象畫作。(被藍白紅壓線的壓過的水溝蓋是「義大利風情」,而黃色斜邊條紋的水溝蓋則是「黃色追緝令」等等)

因此藝術的功能性也昭然若揭,缺陷變成完美的教學示範,同時說明著修補與破壞或許是同一件事情。以「歡樂畫室」裡的大鬍子鮑伯·魯斯老師為啟蒙,此錄像作品中的威宇,留起了鬍子,親自化身為大鬍子老師,帶著畫筆、顏料,以水溝蓋與馬路為畫布,在街上修補、繪畫。威宇用著同樣溫暖的嗓音告訴觀者:「讓我們在這裡添加幾朵開心的雲,你看!很簡單吧。」


推薦書籍:《藝術精神The Art Spirit》

羅伯特.亨萊,美國藝術家暨藝術教育家。深信藝術與生活密切相關,也與每個人相關。最為人所知的事蹟是,帶領「八人畫派」(The Eight)這群寫實主義畫家,開創「垃圾桶畫派」(Ashcan School)。以都市日常生活的習俗為題材,將視角移轉到各社會階層,反映了一個「真實的美國」。對於美國藝術的發展具有深刻的意義,體現了美國藝術的獨立性與創新性。
這位充滿熱情、在藝術指導上天賦過人的老師,他所提倡的藝術理念,啟發了不計其數的知名畫家。他心懷偉大願景,帶領藝術學子認識法國畫壇、卻提醒學生要有藝術家的自重、努力發現自我、別害怕擁有個人觀點與風格。並集結有限資源,舉辦第一個美國獨立畫展,給年輕的獨立藝術家有機會公開展示畫作,不再受官方掌控限制。在那個年輕藝術家四處碰壁的時代,亨萊所爭取的藝術自由,可謂是美國畫壇的一大進步。

 

 

 

數位教材

 

 

近半世紀的靜默等待 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

文/高愷珮 今藝術 / 295  


從默默無聞到夢幻逸品

  一位出生於中國、成年後旅居法國,畢生從未踏上台灣的華人藝術家常玉,為何在台灣留下了近50幅的油畫作品?這一切,都要從1963年時任中華民國教育部長黃季陸拜訪留法華裔藝術家談起。

 常玉,《四女裸像》,油彩、纖維板,123x141.5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圖一:常玉,《四女裸像》,油彩、纖維板,123x141.5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1963年,黃季陸因公出訪法國,在拜訪當地華裔留學生的同時,特別要求與自己同為四川人的常玉碰面,希望他來台灣師範大學任教,並提出在國立歷史博物館(以下簡稱史博館)舉辦個展的邀請,常玉欣然接受,在1964年便將42幅油畫作品寄至台灣。但是命運捉人,這趟可能開啟常玉另一個藝術生涯的旅程,始終未能成行。起因於常玉準備啟程台灣之前,臨時起意要與友人去一趟埃及,由於法國在當時已跟中華民國斷交、轉而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為了方便申請埃及簽證,常玉錯信可將中華民國的護照暫時換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之護照,返法時卻發現自身國籍就此改變,與台灣擦身而過。1966年,常玉因瓦斯外洩意外離世,早於他一步抵台的這批作品,就此長留台灣,並由教育部轉至史博館。然而,當其再次出現在世人眼前,已是12年後。

  1978年,這批陰錯陽差留在台灣的常玉作品,在史博館有了首次展出,然展期僅一周,並未引起大眾的目光。若要細究常玉真正在台灣藝術界引起漣漪的時間,則是從1980年代開始,由旅法藝術研究者陳炎鋒偶然在友人手中發現一批數量可觀的常玉畫作,展開蒐集撰寫等研究工作,陸續出版了《巴黎的一曲鄉思》及相關著述;1988年,台北市立美術館策畫「中國.巴黎:早期旅法藝術」一展,史博館亦在1990年及1995年分別透過個展與聯展方式,再次展出常玉作品,至此,常玉的藝術成就逐漸被重新認識;同時1990年代在畫廊、拍賣公司爭相購藏、推廣等助力下,終讓這位從未踏上台灣的藝術家,正式獲得被重新注目的機會。常玉的藝術風格,提供藝術史家一條重新認識中國藝術家面對現代藝術及現代化的藝術軌跡;他畫作所顯現的平淡天真色彩與造型,也成為藝術愛好者朝思暮想的夢幻逸品。

  值得一提的是,史博館除了常玉原先寄至台灣的42幅作品外,1986年時任比利時文化組組長的傅維新從比利時轉交五件常玉畫作,1990年獲得兩件無案號油彩作品入藏,共計49件油畫作品;2011年因陳炎鋒逝世,史博館又從其兄長手上購得三件素描作品,成為全世界收藏常玉晚期作品最多也最完整的博物館。

圖二:常玉,《盆栽》,油彩、纖維板,131x72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圖二:常玉,《盆栽》,油彩、纖維板,131x72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由於常玉作品當年運抵台灣時保存環境不佳,亦不講究包裝耗材,在畫作上留下不少包裝紙沾黏痕跡,且當年在二次大戰及個人經濟條件不佳等因素下,常玉晚期以纖維板為基底的作品出現變形扭曲等劣化狀況,期間史博館雖有部分修復,直到2016年得益於《博物館法》通過所申請獲得的修復經費,以及相關修復知識和技術足以處理畫作的劣化情況時,終得以對這批在台灣待了近40年的作品,進行一次完整的修復,並促成此次「相思巴黎:館藏常玉展」。經清理、補強的畫作不再因劣化情況擾亂了觀者的賞畫流暢度,對於常玉的理解也達到一定的研究基礎,皆讓此次展出顯得意義非凡。               

  1978年,這批陰錯陽差留在台灣的常玉作品,在史博館有了首次展出,然展期僅一周,並未引起大眾的目光。若要細究常玉真正在台灣藝術界引起漣漪的時間,則是從1980年代開始,由旅法藝術研究者陳炎鋒偶然在友人手中發現一批數量可觀的常玉畫作,展開蒐集撰寫等研究工作,陸續出版了《巴黎的一曲鄉思》及相關著述;1988年,台北市立美術館策畫「中國.巴黎:早期旅法藝術」一展,史博館亦在1990年及1995年分別透過個展與聯展方式,再次展出常玉作品,至此,常玉的藝術成就逐漸被重新認識;同時1990年代在畫廊、拍賣公司爭相購藏、推廣等助力下,終讓這位從未踏上台灣的藝術家,正式獲得被重新注目的機會。常玉的藝術風格,提供藝術史家一條重新認識中國藝術家面對現代藝術及現代化的藝術軌跡;他畫作所顯現的平淡天真色彩與造型,也成為藝術愛好者朝思暮想的夢幻逸品。

以藝術揉合東西方的文化特質

  1901年出生於中國四川的常玉,於1921年因應中國政府「勤工儉學」計畫赴法留學前,曾在上海待過一段為期不短的時間。當時上海已成為藝術思潮的聚集地,一部分的中國藝術家在清末民初傳統社會秩序的推翻、西化衝擊的影響下,亟欲為傳統書畫尋求破格表現,一部分的藝術家則是透過留學吸取西方藝術流派的精華,中國繪畫現代化的時代命題與責任,或許悄然在常玉與他那一輩人的心中擲下了種子,留下深淺不一的影響。在中國現代藝術發展歷程佔有重要位置的如徐悲鴻、林風眠、潘玉良、龎薰琴等人,連同常玉在內,於1920年代先後赴抵法國,渴望於自由奔放、孕育無數現代藝術名家的巴黎,尋求自身藝術思想及風格的突破。而不同於多數人選擇進入正規的學院教育體制習畫,常玉選擇了緊鄰蒙帕納斯區的大茅屋學院(Académie de la Grande-Chaumière),當時蒙帕納斯區內有著莫迪里亞尼(Amedeo Modigliani)、藤田嗣治(Léonard Foujita)、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等著名藝術家的工作室,且大茅屋學院不採學院式教法,並有裸體模特兒供藝術家速寫,別具波希米亞式且開明自由的氛圍,成為常玉展開其藝術實踐的自學場所。

  裸女、靜物花卉、動物及風景是常玉現存作品中常見的題材,在他一生的創作中,不難看見相同構圖的畫作一再重複出現,且其平塗的色彩、誇張變形的人物表現等特質,成為指認常玉受西方現代藝術影響的線索,如同塞尚(Paul Cézanne)透過單一題材(稻草堆)的重複描繪,掌握物象的精神與物質表現,也反映在常玉多幅靜物畫作中;野獸派馬諦斯(Henri Matisse)對於色彩、線條的運用,以及裝飾性圖案等特質,也反映在常玉創作的用色、線條及構圖表現。然而,在西方的媒材運用及可茲辨認的藝術風格的表象下,其實蘊含著豐厚的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面貌。

 圖三:常玉,《萬物靜觀皆自得》,油彩、纖維板,128x72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圖三:常玉,《萬物靜觀皆自得》,油彩、纖維板,128x72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在龎薰琴的回憶裡,常玉經常使用毛筆進行速寫,他將毛筆獨有的流暢線條轉為物象輪廓。在此,線條並不是為了如實勾勒物象的物質面貌,而是為了呈現物象的精神面貌,王嘉驥於〈常玉:20世紀中國現代主義藝術的先鋒〉一文中便指出,在常玉的藝術表現裡,中國繪畫的「寫意」精神是一項很重要的表徵,他在油畫的形式中,嘗試加入「屬於中國傳統繪畫的質素與美學特質」。              

  不論是象徵君子風範的菊、梅,代表雍容華貴的牡丹,有著祝賀意味的金錢紋、壽字紋及八吉紋等紋飾,或是用貓、蝶暗示「耄耋」的祝壽題材,皆反映常玉兼蓄中國傳統文人畫及民俗畫的吉祥題材,融合西方傳統的靜物風景畫類,轉化成深具中國意味的創作。用色上,常玉凸顯水墨特有的黑色、民俗文化常見的紅色等,早期作品更喜愛用灰白、粉紅等較輕盈的色彩;而他擅用三至四種色彩成畫的習慣,在其晚期作品中有著更為精練的呈現。           

反映心境的晚期創作  

  在史博館所典藏的常玉晚期畫作裡,有著六件裸女題材、27件靜物題材,以及13幅風景與動物題材,其中,可以看見幾點明顯的轉變。首先是線條,在早期作品中,雖偶有幾件作品用黑色線條勾勒出物象形體,但仍屬少數,亦非作品的重點表現,但在晚期畫作裡,線描在其畫面的構圖布局及營造上透過加粗、加深等方式扮演相對重要的角色,並簡化描繪對象物的繁複度。如以大面積黃色調塗繪荷葉面貌的《荷花》,僅用粗黑輪廓線勾勒出白色荷花的出淤泥而不染,具有畫龍點睛之效; 《四女裸像》以流暢的粗黑線條勾勒優雅的女體姿態,用油畫媒材傳神地呈現了毛筆書法獨有的書寫性線條,用色也趨簡化,此作使用的金黃色也常見在他晚期的裸女畫作中。在這些作品中,足見常玉透過油畫掌握線條的表現已臻於純熟。

  其次為相同構圖的重複,一如常玉習將對象置於畫布中央,《萬物靜觀皆自得》、《盆栽》、《望月》等作,以鹿角枝枝梗的盆栽均被置於正中央,但透過背景色彩、枝梗上的花卉鳥禽與枝葉、盆景等差異,創作出氛圍各異的靜物畫作。又如數件以荷、瓶菊為題的畫作,雖在色彩上有著相似的運用,但透過筆觸及些微色調的差異,似述說著常玉不同的心境感受。

  第三,相較於早期畫作動物占據主要畫面,並以粉紅灰白等色勾勒動物溫馨可愛的一面,常玉的晚期動物畫作數量有著明顯的增加,也是最能反映他心境的題材。他的友人達昂(Albert Dahan),回憶常玉辭世前創作的最後一幅畫作《孤獨的象》,畫有一隻深黑色的小象踽踽獨行於一片暗黃色如荒原的境地,常玉指著小象,說:「這就是我」。不難看見常玉從紐約返法後的晚年生活愈趨困苦,對其心境及藝術風格造成的影響。晚期動物畫作的整體色彩愈趨深沉,動物以極為形象化的面貌出現,尺幅也大為縮小,凸顯更趨空曠的風光景色;動物雖於畫面中成雙成對地出現,卻有著異常的悲傷孤獨氛圍,如《斑馬》描繪三隻馬匹向前奔去的景象,然其奔向的,卻是無垠的漫天深藍黑幕,未來對於常玉來說,彷彿充滿著未知與不安。

 圖四:常玉《斑馬》,油彩、纖維板,82x132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圖四:常玉《斑馬》,油彩、纖維板,82x132cm 圖/國立歷史博物館

  在常玉逝世50週年之際,史博館將目光聚焦呈現他的晚期作品,「相思巴黎」,英文展名則是「Parisian Nostalgia」,不僅是我們懷念著那未能抵台的常玉,一如史博館副館長暨此次策展人高玉珍所言的,也引人好奇著常玉待在巴黎的最後一段時光裡,他的鄉愁究竟是巴黎、中國,或是台灣。或者說,那是一處常玉在生前始終未能企及、為世人所理解的藝術夢土?